概述
属和弦（Dominant Chord）是调性音乐中建立在音阶第五级（属音）上的和弦，通常以大三和弦或属七和弦形式出现，具有强烈的导向主和弦（一级和弦）的倾向。它是和声功能理论的核心支柱之一，通过其不协和音程（如三全音）的张力推动音乐向前发展。在古典、爵士、流行等众多风格中，属和弦的运用决定了乐句的终止感与色彩变化。
1 基本定义与构造
1.1 属和弦的音级定位
属和弦建立在自然大调或和声小调的音阶第五级（即属音）上。在调性系统中，属音是仅次于主音（一级）的核心音级，其上方五度关系赋予它鲜明的向心性。属和弦的根音即属音，标志性符号为罗马数字“V”。
1.2 自然大小调中的属和弦
1.2.1 大调中的属七和弦
在自然大调中，属七和弦由属音（5）、导音（7）、上主音（2）和下属音（4）四个音构成。由于大调音阶中第七级导音与第四级下属音之间形成三全音（增四度），该和弦具备强烈的不协和感，需向主和弦（由主音、中音、属音构成的大三和弦）解决。
1.2.2 和声小调中的属七和弦
和声小调为强化导音倾向，将第七级音升高半音，形成与自然小调不同的属七和弦。在和声小调中，属七和弦由属音（5）、导音（#7）、上主音（2）和下属音（4）构成，其核心三全音出现在导音与下属音之间（增四度），向主和弦的解决更加强烈。
1.3 音程结构：大三和弦加小七度
1.3.1 三全音的出现与解决
属七和弦的音程结构为：大三和弦（根音、大三度、纯五度）加小七度。其中，三度音（导音）与七度音（下属音）相隔三全音（增四度），这是和声学中最不稳定的音程之一。在V–I进行中，三全音通常“解决”为：导音上行半音至主音，下属音下行半音至中音（三度音）。
1.3.2 导音的作用
属和弦中的导音（三度音）在调性音乐中具有强烈的上行倾向。它趋向于主音（一级），是推动音乐进行的关键力量。导音与主音之间的半音关系构成了调性确立的核心机制，也是属和弦“渴望解决”的心理根源。
2 属和弦的功能分类
2.1 正格终止中的属和弦
2.1.1 V–I 的经典解决
正格终止即属和弦（V或V⁷）接主和弦（I），是调性音乐中最常见的终止式。其和声逻辑为：属和弦的不协和张力通过导音上行至主音、下属音下行至中音得到释放，形成完满的结束感。
2.1.2 半终止中的属和弦
半终止指乐句停在属和弦上，未作解决，造成悬念感。这种终止常出现在乐段中部或段落结尾处，预示后续将继续发展。半终止的属和弦通常采用原位或第一转位，强调其功能而非解决。
2.2 副属和弦（Secondary Dominant）
2.2.1 调内副属的定义
副属和弦是指为调内非主音级（如二级、三级、四级等）服务的临时属和弦，形式为调内某一音级上的属七和弦，标记为“V/某音级”。它暂时借用该音级的调性属和弦，以强化目标音级的导向。
2.2.2 常见副属如 V/V、V/IV
V/V（属调的属和弦）是最常见的副属，由音的属音（二级音）构成的属七和弦，解决到调内的二级和弦（ii）。同理，V/IV由下属音的属音（降七级）构建，解决到四级和弦（IV）。副属和弦扩展了调性和声的灵活性，常见于古典与爵士风格。
2.3 扩展属和弦
2.3.1 属九和弦（V⁹）
属九和弦在属七和弦基础上叠加九度音（音阶的第六级），形成V⁹（根音、大三度、纯五度、小七度、大九度）。它保留了属七的张力，增添了更丰富的色彩，常用于爵士和浪漫派音乐。
2.3.2 属十三和弦（V¹³）
属十三和弦在属七和弦基础上叠加十三度音（音阶的第六级音高上的大十三度），通常省略五度或七度以保证合理性。其音响更加丰满，兼具协和与不协和的层次感，是爵士乐中常见的替代属和弦。
2.4 替代属和弦
2.4.1 增六和弦（意大利、法国、德国增六）
增六和弦属于变和弦，源自和声小调中下属功能音的升高，常包含一个增六度音程（如降六级音与升四级音）。其三个主要变体为：意大利增六（降六级、升四级、一级）、法国增六（含二级音）、德国增六（含降三级音）。它们通常解决到属和弦（V），产生强烈的倾向。
2.4.2 三全音替代（Tritone Substitution）
三全音替代是指用与原属和弦根音相隔三全音的属七和弦替代原和弦的做法。例如，在C大调中，用Db⁷替代G⁷，因为两和弦的根音相差三全音（G–Db），且共享相同的三全音（B–F / C–Gb）结构。此技术广泛用于爵士乐，带来半音化的和声流动。
3 属和弦在不同音乐风格中的应用
3.1 古典音乐中的属和弦
3.1.1 终止式的标准化
古典时期（约1750–1820），属和弦在终止式中被高度标准化。V–I正格终止、IV–V–I复式终止等成为乐章结束的标志，属和弦的解决几乎成为听觉上的“条件反射”。莫扎特、海顿的作品中，属和弦的运用极度规律，强化了调性的明确性。
3.1.2 贝多芬与属持续音
贝多芬在其交响曲和奏鸣曲中，常运用属持续音（在属音上保持低音或重复音型）制造戏剧张力。例如《第五交响曲》第一乐章的属持续音段落，长时间停留在属和弦上，延迟解决，形成震撼效果。这种手法提高了属和弦在音乐叙事中的地位。
3.2 爵士乐中的属和弦
3.2.1 属七和弦的即兴色彩
爵士乐中，属七和弦被赋予丰富的即兴色彩。演奏者可在属七基础上自由添加延伸音（如九度、十一度、十三度）或变化音（如升九、降九、升五、降五），创造出独特的和声语言。属七和弦的“属调式”（Dorian/Myxolydian）音阶成为即兴的基础。
3.2.2 变化属和弦（Alt Chord）
变化属和弦（标记为V⁷alt）指在属七和弦基础上将五度和九度音程作半音升降变化（如升九、降九、升五、降五），极大模糊调性，常用于爵士中的紧张段落。其解决方向多变，可向主和弦或远调关系进行。
3.3 流行与摇滚中的属和弦
3.3.1 布鲁斯属和弦
布鲁斯音乐大量使用属七和弦，尤其在12小节布鲁斯进行中，每个乐句的起止和弦均为属七。这些属和弦不严格遵循传统V–I解决，而是通过重复和滑音体现蓝调风格。例如C7–F7–G7的进行中，每个属七都居于“悬而未决”的状态。
3.3.2 属和弦的“阻碍”用法
流行摇滚中，属和弦经常违背传统解决，出现意外进行。例如V–IV（冒充正格但实际是下属）、V–bVII（大调中六级变和弦），制造出“假终止”或“阻碍终止”效果。披头士、Radiohead等乐队的作品中常见此手法。
4 属和弦的常见变体与“梗”文化
4.1 属和弦的“反人性”解决（如 V–IV）
在音乐理论圈中，将属和弦强行解决到下属和弦（V–IV）被称为“反人性”或“反和声学”操作。此举违背了导音的上升倾向，造成一种“未完但偏不解决”的幽默效果，常被用作恶搞或实验桥段。
4.2 “属和弦永动机”笑话（连续不解决的属和弦）
音乐圈流传一个笑话：某人写着“属和弦永动机”，即连续多个属七和弦始终不解决到主和弦，像一种和声上的“鬼打墙”。这种梗常用于讽刺那些滥用属和弦制造紧张却不愿收尾的作品，或作为即兴表演中为难观众的玩笑。
4.3 钢琴新手与属七和弦的缘分
许多钢琴初学者在练习属七和弦时，因指法别扭（尤其小指与无名指跨度）而叫苦不迭。网络上流行段子称：“每一个钢琴新手，都曾在属七和弦里怀疑人生。” 这反映了属七和弦在指法上的“反人类”特质，成为乐器学习中的常见笑点。
5 属和弦的历史演变
5.1 早期复调中的属和弦雏形
中世纪和文艺复兴时期的复调音乐中，尚未形成明确的“属和弦”概念。但五度关系的进行（如G–C）已是常见终止模式，属音的功能在声部进行中隐约浮现。当时更强调声部的“对斜”而非和弦的功能性。
5.2 巴洛克时期属和弦的成熟
巴洛克时期（约1600–1750），和声功能理论逐渐体系化。属和弦作为V级明确独立，属七和弦在J.S.巴赫的作品中得到广泛应用。通奏低音以数字标记属和弦，V–I成为核心终止范式。属和弦的装饰性解决（如经过音、倚音）亦开始出现。
5.3 浪漫主义中属和弦的扩张与模糊
19世纪浪漫主义作曲家（如肖邦、瓦格纳）扩展了属和弦的形态，大量使用变音、延伸音和半音化解决。属和弦的张力被推向极致，甚至通过“属功能模糊”制造调性游移（如瓦格纳的“无终旋律”）。属和弦的扩张最终催化了调性的解体。
5.4 现代音乐中属和弦的“失宠”与回归
20世纪无调性、十二音技法及简约主义音乐中，属和弦因其强烈的功能导向被有意回避，甚至视为“陈腐”。然而，在后调性时期（如新古典主义、新浪漫主义、电影配乐）中，属和弦以复古姿态回归，重新成为制造传统戏剧张力的重要工具。21世纪，属和弦在流行、爵士、电子舞曲中依然扮演核心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