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会旋法（Church Modes）
教会旋法（Church Modes），又称中古调式，是西方音乐理论中一套起源于古希腊、并经由中世纪教会音乐实践规范化与理论化的音阶体系。传统上包括多利亚、弗里吉亚、利底亚、混合利底亚四种正格调式，以及对应的四种变格调式（副调式），共八种。每种调式由其最终的终止音（finalis）与音域范围（ambitus）界定，具有独特的音程结构和情感色彩。该体系在格里高利圣咏的记谱与教学中被系统化，后经文艺复兴时期理论家扩展至十二种调式，并在现代音乐中被重新发掘，应用于爵士、摇滚及古典复调创作。
1 历史渊源
1.1 古希腊调式理论
古希腊音乐理论以四音列（tetrachord）为基础，通过组合不同音程产生多种调式。阿里斯托克塞诺斯（Aristoxenus）等理论家系统论述了多利亚、弗里吉亚、利底亚等名称的调式，但古代调式主要依据音阶下行结构与终止音界定，与后世教会旋法的定义方式存在差异。这些名称后来被中世纪理论家借用并改造。
1.2 中世纪早期教会实践
中世纪早期，基督教礼拜仪式中的圣咏（chant）逐渐形成相对固定的旋律模式。6世纪末，教皇格里高利一世推动圣咏统一化，但调式的明确区分在8世纪前的实践记录中尚不清晰。修道院抄本显示，圣咏旋律逐渐围绕某些持续音（tenor）和终止音（finalis）组织，形成早期调式雏形。
1.3 规范化与理论化（8-11世纪）
8至9世纪，法兰克帝国的音乐理论家（如奥雷利亚努斯、赫克巴尔德）吸收古希腊术语，结合实践将圣咏旋律归纳为八种调式。11世纪，圭多·达雷佐（Guido d'Arezzo）在其《微言》中系统阐述调式理论，明确正格调式与变格调式的划分、终止音与主导音的位置，奠定了八种教会旋法的标准框架。这一体系此后被欧洲音乐学院广泛传承。
2 基本结构
2.1 终止音（Finalis）与主导音（Tenor/Reciting Tone）
终止音（finalis）是调式的核心音，旋律通常在结尾处落于此音（多为古音阶的D、E、F、G）。主导音（tenor或reciting tone）是圣咏诵读句中最常持续的参考音（在第五音或第三音上），用于引导旋律展开。二者共同界定调式的骨干音级。
2.2 音域（Ambitus）与音阶构成
音域（ambitus）指旋律有效使用的高低范围。正格调式的音域通常为终止音上方八度（终止音至其高八度），变格调式的音域则为终止音下方四度至上方五度（或五度至十一度）。音阶构成基于自然音（白键）排列，因终止音与音域不同而形成各具特色的全音-半音序列。
2.3 正格调式（Authentic）与变格调式（Plagal）
正格调式（authentic）又称主调式，旋律中心在终止音上方。变格调式（plagal）又称副调式，是正格调式的派生，旋律中心在终止音下方四度附近。每种正格调式对应一种变格调式，共享同一个终止音，但音域不同。八种传统调式即由四组正格-变格对构成。
3 八种传统教会旋法
3.1 多利亚（Dorian）与变格多利亚（Hypodorian）
多利亚调式以D为终止音，音阶为D-E-F-G-A-B-C-D，其特征为全音-半音-全音-全音-全音-半音-全音。变格多利亚（Hypodorian）终止音同为D，音域为A（下方四度）至A（上方五度），旋律活动区域偏向低区。多利亚调式在中世纪被认为具有端庄、沉静的气质。
3.2 弗里吉亚（Phrygian）与变格弗里吉亚（Hypophrygian）
弗里吉亚调式以E为终止音，音阶为E-F-G-A-B-C-D-E，特征为半音-全音-全音-全音-半音-全音-全音。变格弗里吉亚（Hypophrygian）终止音亦为E，音域为B至B。其半音开头常被描述为哀伤或神秘的色彩。
3.3 利底亚（Lydian）与变格力底亚（Hypolydian）
利底亚调式以F为终止音，音阶为F-G-A-B-C-D-E-F，特征为全音-全音-全音-半音-全音-全音-半音。变格力底亚（Hypolydian）终止音为F，音域为C至C。增四度（F-B）使其音响明亮而独特。
3.4 混合利底亚（Mixolydian）与变格混合利底亚（Hypomixolydian）
混合利底亚调式以G为终止音，音阶为G-A-B-C-D-E-F-G，特征为全音-全音-半音-全音-全音-半音-全音。变格混合利底亚（Hypomixolydian）终止音为G，音域为D至D。降七级（F）赋予其不同于自然大调的柔和倾向。
4 扩展与演变
4.1 文艺复兴时期的十二调式理论
16世纪，瑞士理论家格莱里安（Heinrich Glarean）在其《十二弦琴》中主张增加爱奥利亚（Aeolian，终止音A）和洛克里亚（Locrian，终止音B，近代罕见）两种调式，及其变格形式，使总数达十二种。文艺复兴作曲家（如帕莱斯特里纳）广泛运用这些调式，并在实践中将变格调式与正格调式界限弹性化。
4.2 与大小调体系的对比
巴洛克时期以降，大小调体系（大调、小调）逐渐取代教会旋法成为主流。大小调用首音（tonic）取代终止音，并强调和声功能（主-属-下属），而教会旋法基于线性的终止音与音域。两者的根本区别在于音程结构（如小调的导音常升高）与和声逻辑。
4.3 现代音乐中的复兴（爵士、摇滚、影视配乐）
20世纪后期，教会旋法在爵士即兴（如迈尔斯·戴维斯《里程碑》中的多利亚段落）、摇滚（如披头士《挪威的森林》中的混合利底亚）及影视配乐（如约翰·威廉姆斯《星球大战》中的利底亚色彩）中复兴。现代作曲家使用其独特的音阶色彩（如弗里吉亚的降二级、利底亚的增四度）来突破大小调的局限。
5 特征与应用
5.1 情感特质（Ethos）与修辞意义
中世纪理论家认为每种调式对应特定的情感特质（ethos）：多利亚节制坚定，弗里吉亚激昂哀怨，利底亚愉悦辉煌，混合利底亚温和忧伤等。这种乐论源于古希腊，并通过教会礼仪附着于圣咏段落，成为音乐修辞的基础观念。
5.2 格里高利圣咏中的调式划定
格里高利圣咏以歌词音节与旋律的配对划分为八种调式。抄本通过调式标记（如Dorian I、Plagal II等）指导演唱。分析圣咏旋律的终止音、音域及主导音可确定其调式归属，但部分旋律因实践灵活性存在交叉归类情况。
5.3 即兴演奏与作曲中的实际运用
在现代即兴演奏中，调式音阶（如Dorian、Mixolydian）被当作和声框架的基础。爵士乐手使用调式音阶对应和弦类别（如小七和弦配Dorian，属七和弦配Mixolydian）。在作曲中，通过选取特定调式组织旋律或和声序列，可营造与大小调迥异的音响氛围，常见于民族音乐、氛围音乐及游戏配乐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