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世界大战（1914年7月28日－1918年11月11日），简称“一战”，是一场主要发生在欧洲但波及全球的规模空前的军事冲突。战争由两大对立军事同盟——协约国（以英国、法国、俄国为核心）与同盟国（以德国、奥匈帝国、奥斯曼帝国为核心）之间的一系列复杂因素引爆，最终导致超过3000万人伤亡，并彻底改变了世界政治格局，催生了现代国际关系体系、新技术应用以及多国版图重组。本词条将系统梳理其起因、进程、关键战役、社会文化影响及历史遗产。
1.1 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的国际格局
1.1.1 欧洲列强的殖民竞争与军备竞赛
19世纪末，欧洲主要列强在全球范围内展开激烈殖民争夺。英国拥有全球最庞大的殖民帝国，法国在北非和东南亚扩张，德国则试图通过“世界政策”挑战英法殖民霸权。非洲的“瓜分狂潮”（1884—1885年柏林会议）和中东、东亚的势力范围划分加剧了列强间的矛盾。与此同时，欧洲内部军备竞赛显著升级。德国海军通过《海军法案》（1898年、1900年）大幅扩充舰队，直接挑战英国的海上霸权，英德两国展开空前规模的“无畏舰”建造竞赛。陆军方面，德国、法国、俄国均推行普遍兵役制，常备军规模在1914年突破百万大关，军事预算逐年攀升，和平解决争端的空间被压缩。
1.1.2 两大军事同盟的形成（三国同盟与三国协约）
1871年德国统一后，俾斯麦通过复杂的联盟体系维持欧洲均势。他在1879年与奥匈帝国缔结《德奥同盟》，1882年意大利加入，形成“三国同盟”。俾斯麦下台后，威廉二世推行更具侵略性的外交政策，导致俄国倒向法国。1892年法俄缔结军事协约，形成初步的二对二对立格局。英国长期奉行“光荣孤立”，但面对德国海军扩张，于1904年与法国签订《英法协约》，1907年与俄国签订《英俄协约》，最终形成“三国协约”。两大军事集团的核心矛盾在于：德国认为自身被“包围”，而英法俄则视德国扩张为威胁。这种刚性联盟结构使局部冲突极易迅速扩大为全面战争。
1.1.3 巴尔干地区的民族主义与矛盾激化
巴尔干半岛被称为“欧洲火药桶”。奥斯曼帝国在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持续衰落，其欧洲领土上居住着塞尔维亚、保加利亚、希腊、罗马尼亚等多个民族，民族独立运动此起彼伏。俄国以“泛斯拉夫主义”为旗帜支持塞尔维亚等斯拉夫民族，而奥匈帝国则力图阻止斯拉夫民族主义动摇其多民族帝国（尤其是境内的波斯尼亚、克罗地亚等地）的稳定性。1908年奥匈帝国正式吞并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引发塞尔维亚强烈抗议。1912—1913年两场巴尔干战争后，塞尔维亚实力大增，成为奥匈帝国眼中的心腹之患。巴尔干地区的地缘矛盾为战争的爆发埋下了火种。
1.2 直接导火索：萨拉热窝事件
1.2.1 奥匈帝国皇储斐迪南大公遇刺
1914年6月28日，奥匈帝国皇储弗朗茨·斐迪南大公携妻子索菲亚在波斯尼亚首府萨拉热窝进行军事视察。一名塞尔维亚民族主义组织“黑手会”的成员、青年学生加夫里洛·普林西普在拉丁桥附近开枪射杀斐迪南夫妇。刺杀行动旨在通过触发塞奥战争实现塞尔维亚民族解放。斐迪南大公本人并非激进主战派，但其遇刺给了奥匈帝国主战派绝佳借口。
1.2.2 “七月危机”与外交照会
刺杀发生后，欧洲各国的外交系统在1914年7月经历了一系列紧张博弈。奥匈帝国得到德国无条件支持（“空白支票”），于7月23日向塞尔维亚发出最后通牒，提出十项严厉要求，包括允许奥方官员参与调查、镇压反奥宣传等。塞尔维亚接受了除两项以外的所有要求，但奥匈帝国仍不满意。7月28日，奥匈帝国对塞尔维亚宣战。俄国随即宣布支持塞尔维亚并开始军事动员，德国则要求俄国停止动员遭拒。英法试图调停但未能奏效。
1.2.3 各国动员与宣战时间线
7月29日，俄国实施总动员。7月31日，德国向俄国发出最后通牒要求停止动员，同时向法国询问中立在法德冲突发时的立场。8月1日，德国对俄国宣战，法国下令总动员。8月3日，德国以法军“越境”为由对法国宣战，并依据施里芬计划入侵中立国比利时。英国以保障比利时中立为由，于8月4日对德国宣战。在一周之内，欧洲主要列强全部卷入战争，第一次世界大战正式爆发。
2.1 协约国阵营
2.1.1 英、法、俄的战争目标与动员
英国的主要目标是维持欧洲均势、保护殖民地安全及维护比利时中立。英国远征军初期约8万人，后扩充至百万规模，并通过海军封锁德国。法国的目标是复仇1870年普法战争失败之耻，夺回阿尔萨斯—洛林地区。法国实行全民兵役制，动员近400万陆军，以“进攻至上”为信条。俄国拥有庞大的兵员储备（动员量达1400万以上），但装备与后勤相对落后，战争目标是控制巴尔干与黑海海峡，支援斯拉夫兄弟民族。
2.1.2 后续加入者（意大利、日本、美国等）
意大利原为同盟国成员，但1915年以协约国满足其领土要求（的里雅斯特、南蒂罗尔等）为条件转投协约国，于1915年5月对奥匈宣战。日本于1914年8月对德宣战，借机夺取德国在中国山东的权益和太平洋岛屿。1917年，美国以德国重启无限制潜艇战为由参战，带来强大的工业产能和数百万生力军。此外，希腊、葡萄牙、巴西等十余国也先后加入协约国一方。
2.2 同盟国阵营
2.2.1 德国、奥匈帝国、奥斯曼帝国、保加利亚
德国是同盟国的事实领袖，拥有欧洲最强大的陆军与海军，总兵力达400万以上，军工业水平领先。奥匈帝国军队虽规模庞大（约300万），但民族成分复杂（德国人、匈牙利人、捷克人、克罗地亚人等），指挥效率较低。奥斯曼帝国于1914年11月加入同盟国，试图恢复在高加索和西亚的势力，并阻隔俄国与英法的海上通道。保加利亚于1915年加入，以夺取塞尔维亚领土为诱惑，使同盟国控制巴尔干路线。
2.2.2 施里芬计划与东线西线双线作战
德国总参谋部在1905年制定的施里芬计划是其战争的核心蓝图：西线右翼经比利时包抄巴黎，在6周内击败法国，然后主力东调对付动员缓慢的俄国。1914年8月该计划启动，经比利时抵达马恩河，但未能速胜，导致两线长期僵持。东线方面，德军在坦能堡击溃俄军，但总体上陷入两线作战的消耗战，这是德国最终战败的关键战略困境。
3.1 1914年：闪电战计划破产
3.1.1 马恩河战役：巴黎保卫战与堑壕战开端
9月5—12日，法军与英国远征军在巴黎东部马恩河沿线阻击德军。法军统帅霞飞利用巴黎出租车运送部队增援，爆发第一次马恩河战役。德军进攻被遏止并后撤至埃纳河一线。此后双方在海岸至瑞士边境修筑绵延数百公里的堑壕阵地，战争从机动战转入堑壕对峙，闪电战计划彻底破产。
3.1.2 东线战事：坦能堡战役与马祖里湖战役
8月下旬，俄军两个集团军进入东普鲁士。德军统帅兴登堡与鲁登道夫制定反击计划，在8月26—30日坦能堡战役中歼灭俄第二集团军（指挥官萨姆索诺夫自杀），随后在马祖里湖战役中击溃俄第一集团军。俄军损失超过25万，但迫使德国抽调西线兵力东援，间接减轻了西线压力并拯救了巴黎。
3.2 1915—1916年：僵持与消耗
3.2.1 堑壕战与凡尔登战役（“绞肉机”）
1915年西线双方陷入堑壕进退两难的局面。1916年2月，德军总参谋长法尔肯海因选择凡尔登要塞实施“耗竭战略”，意图“让法国血流干”。凡尔登战役（2月21日—12月18日）成为一战中持续时间最长、最惨烈的战役：双方共投入百万兵力，法军伤亡约37万，德军约33万，史称“凡尔登绞肉机”。法军统帅贝当以“他们不得通过”的口号组织防御，最终守住凡尔登。
3.2.2 索姆河战役：坦克首次登场
1916年7月1日，英法联军在索姆河地区发起大规模攻势以缓解凡尔登压力。战役首日，英军因密集队形冲锋遭德军机枪扫射，单日阵亡近2万人，创英军史上单日最大损失。战役持续至11月，双方伤亡逾120万，仅推进数公里。9月15日，英军首次投入坦克（Mark I型），虽数量少且易损坏，但象征性开辟了装甲战争新时代。
3.2.3 加里波利战役与达达尼尔海峡行动
1915年4月，协约国企图攻克奥斯曼帝国的加里波利半岛，控制达达尼尔海峡，为俄国打开黑海支援通道。英法联军（含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军团）发动登陆作战，但遭到奥斯曼军队（由凯末尔指挥）顽强抵抗，僵持至1916年1月撤军。协约国伤亡约25万，优势海军未能发挥作用。此役提升了凯末尔的声望，并加深了奥斯曼帝国的参战决心。
3.3 1917年：转折之年
3.3.1 美国参战与无限制潜艇战
德国1917年2月宣布重启无限制潜艇战，试图切断英国海上生命线。4月，美国以“自由航行”及齐默尔曼电报（德国密谋怂恿墨西哥反美）为由对德宣战。美军虽然兵力有限，但提供了巨额物资支持，并提升了协约国士气。无限制潜艇战最初击沉大量商船，但英国采用护航制度后损失下降，未能扭转战局。
3.3.2 俄国二月革命与十月革命后退出战争
战争导致俄国经济崩溃、民怨沸腾。1917年3月（俄历二月），彼得格勒爆发示威引发革命，沙皇尼古拉二世退位，临时政府成立但继续战争，导致军事崩溃。11月（俄历十月），布尔什维克发动革命夺取政权，1918年3月与同盟国签订《布列斯特—立托夫斯克和约》，割让大片领土退出战争，使德国得以集中兵力于西线。
3.3.3 尼韦勒攻势与西线兵变
1917年4月，法军总司令尼韦勒发动大规模攻势，结果惨败，伤亡超10万。法军随即爆发大规模兵变（约4万人参与），士兵拒绝进攻，要求改善待遇与和平。贝当接任后以温和手段平定兵变，处决少量首谋并改善伙食休假，恢复了秩序，但法军短期丧失进攻能力。
3.4 1918年：终局
3.4.1 德军春季攻势（皇帝会战）
俄国退出后，德国将约50个师调往西线。1918年3月，德军发起“皇帝会战”（春季攻势），利用渗透战术绕过坚固堑壕，猛烈突击英法防线。至7月，德军推进约60公里逼近巴黎，但缺乏后续补给与装甲支援，攻势在第二次马恩河战役（7—8月）中被遏止。德军损耗大量精锐部队，已无力继续。
3.4.2 百日攻势与协约国反攻
1918年8月，协约国在福煦元帅统一指挥下发起亚眠战役，英军使用大量坦克和炮兵协同突破德军防线，标志着“百日攻势”开始。此后，美军在圣米耶勒作战，法军和英军在各线步步紧逼。德军防线步步后退，军队士气崩溃，国内出现革命浪潮。
3.4.3 同盟国崩溃与停战协定签署
9月，协约国在马其顿突破，保加利亚投降。10月，奥斯曼帝国和阿奥匈帝国先后宣布停战。德国基尔港水兵起义，革命蔓延到全国。1918年11月9日，威廉二世退位。11月11日凌晨5时，德国代表在法国贡比涅森林的福煦元帅专列上签署停战协定，当日11时起所有战线停火。一战结束。
4.1 堑壕体系与机枪、火炮的屠杀效率
西线堑壕体系由前沿战壕、支援战壕和后方阵地组成，并有铁丝网、雷场及机枪巢防护。重机枪（如马克沁、路易斯）的射速达每分钟400—600发，使正面冲锋近乎自杀。火炮承担了80%以上的伤亡，攻击前往往实施数天的“弹幕”轰炸，但缺乏精确制导和高效反炮兵手段。堑壕战导致绞肉机般的僵局，双方均无法轻易突破。
4.2 化学武器（毒气弹）的使用与防御
1915年4月，德军在伊普尔首次大规模使用氯气，造成协约国士兵窒息死亡。此后双方相继使用光气、芥子气等毒气。初期防毒面具为浸药纱布，后发展为含活性炭的防毒面罩。毒气虽然恐怖，但受风向影响大，且装备防护后伤亡比例反而较低，并未改变战争格局，但开了大规模使用化学武器的先例。
4.3 航空力量：侦察机、战斗机与轰炸机
一战初期飞机主要用于侦察、校射。很快出现了携带机枪的空战，涌现出红男爵（里希特霍芬）等王牌飞行员。战斗机（如福克Dr.I、SPAD XIII）开始争夺制空权。轰炸机（如戈塔式）轰炸伦敦和巴黎，开战略轰炸之先河。航空侦察也大幅提升了战场情报准确性，为炮兵指挥提供关键数据。
4.4 装甲车辆：坦克的诞生与初期运用
英军在1916年索姆河首次使用坦克，用于牵引铁丝网和跨越堑壕，但易故障且速度慢。1917年康布雷战役中，英军动用381辆坦克大规模协同步兵突破，取得战术成功。法军和德军也研制坦克（如雷诺FT-17、德军A7V），但产量有限。坦克的出现预示着机械化战争的萌芽。
4.5 海军战：日德兰海战与无限制潜艇战
1916年5月，英德主力舰队在北海日德兰半岛附近爆发唯一一次大规模主力舰对决。英军损失略大但成功封锁德国舰队，使其退守港口，证明英国海军优势。德国转向无限制潜艇战（1917年），使用U型潜艇袭击商船，一度接近切断英国海上补给，最终因护航体系与美国参战而被挫败。潜艇战开启了对民用目标无差别攻击的危险先例。
5.1 总动员与国民经济军事化
5.1.1 战争债券与配给制
各国政府通过发行战争债券筹集资金，将家庭储蓄转化为战争经费。例如英国和德国多次发行公债，造成战后沉重债务。物资短缺导致配给制普及：德国在1915年出现面包配给，1917年法国和英国实施糖、肉等配给，违者受罚。配给制虽保障最低生存，但黑市横行，营养不良引发社会动荡。
5.1.2 女性进入劳工市场
男性被征召入伍导致劳动力严重短缺，数百万女性进入工厂、农场和运输行业。在英国，“妇女土地服务队”维持了农业生产；法国女工在军工厂生产炮弹。女性参与就业也促进了战后争取选举权运动（英国女性1918年获部分选举权），改变了性别角色认知。
5.2 宣传战与战时新闻管制
5.2.1 参战国的宣传海报与征兵广告
海报成为核心宣传工具：英国“你的国家需要你”（指代基奇纳元帅）设计，美国“山姆大叔需要你”被广泛模仿。法国使用高卢雄鸡形象，德国强调防御责任。电影、报纸、小说也用于激励士气，贬低敌人。各国设立专门机构（如英国“战争宣传局”）掌控叙事。
5.2.2 协约国对“德国暴行”的舆论塑造
协约国大量传播德国在比利时犯下“暴行”的细节，如屠杀平民、破坏教堂（如卢万图书馆焚毁）。虽然部分暴行属实，但消息常被夸大用于动员仇德情绪。这类宣传不仅稳固了国内支持，还影响了中立国（尤其是美国）对参战的态度。
5.3 战争对平民的影响
5.3.1 难民潮与战时伤亡统计
战争导致大量平民流离失所：比利时、法国北部、东欧和巴尔干地区有数百万人逃难。约850万士兵阵亡，2100万受伤，另有超过700万平民因饥饿、疾病、屠杀等死亡。战争造成的总伤亡超过3000万，对家庭和社区造成长久的创伤。
5.3.2 西班牙流感大流行（1918—1919）
1918年春季开始爆发的H1N1流感（误称“西班牙流感”）在战争环境下加速传播，造成全球约5000万至1亿人死亡，远超一战军事伤亡。部队运输、战壕拥挤和营养不良为病毒扩散提供了温床。这场大流行与战争结束几乎同时，进一步加重了战后世界的人口损失。
6.1 巴黎和会与凡尔赛体系
6.1.1 《凡尔赛条约》对德国处置
1919年1月，战胜国在巴黎召开和会，以美国、英国、法国为主导（俄、德、奥被排除在外）。《凡尔赛条约》于6月28日签署，主要内容：
- 德国承认全部战争责任（“战争罪责条款”），并承担巨额赔款（最初定为320亿美元，后定为1320亿金马克）。
- 割让阿尔萨斯—洛林给法国，其他领土给波兰、丹麦、比利时。
- 莱茵兰非军事化，德国陆军限制为10万人，不得拥有海军、空军、潜艇、坦克等。
- 失去全部海外殖民地（由他国委任统治）。
此条约被德国人视为屈辱，埋下了民族复仇情绪。
6.1.2 奥匈帝国、奥斯曼帝国解体与新国界划分
奥匈帝国（1918年解体）分裂为奥地利、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部分领土并入南斯拉夫和波兰。奥斯曼帝国（1923年正式终结）在《色佛尔条约》（1920年，后由《洛桑条约》1923年修改）中失去中东和阿拉伯领土，只保留安纳托利亚大部。凯末尔领导的土耳其民族运动抵制了条约的彻底肢解。巴尔干新国界基于威尔逊的“民族自决”原则，但少数族群问题依然突出。
6.1.3 国际联盟的成立与局限
美国威尔逊总统推动建立国际联盟（1920年1月成立），作为解决国际争端、集体安全的国际组织。但美国自身未加入（国会的孤立主义反对），苏联被排除，英法主导但行动不力。国联缺乏军队和强制力，未能阻止20世纪30年代的侵略行为，最终被联合国取代。凡尔赛体系被批评为“复仇条约”，而非持久和平。
6.2 战争赔款与战后经济困境
德国赔款负担沉重，导致1923年鲁尔危机（法国占领鲁尔）和恶性通货膨胀（马克贬值至天文数字）。美国通过“道威斯计划”（1924年）和“杨格计划”（1929年）降低赔款并引入美资，但1929年大萧条后赔款停付。此过程造成德国经济崩溃、社会动荡，为纳粹兴起提供土壤。
6.3 一战对殖民地的冲击
6.3.1 殖民地士兵参战与民族觉醒
数百万殖民地士兵（如英属印度的130万士兵、法国非洲兵团、越南劳工）被征召或招募参战。他们在战场接触到白人的脆弱与平等观念，回后殖民地的民族主义运动明显高涨（如印度国大党的激进化、埃及抗议运动）。参战经历瓦解了殖民统治的合法性。
6.3.2 委任统治制度的建立
国际联盟以“委任统治”制度托管前奥斯曼帝国和德国殖民地，分为甲乙丙三级，由战胜国代管。英国获得伊拉克、巴勒斯坦、坦噶尼喀；法国获得叙利亚、黎巴嫩；日本获得太平洋岛屿。这种新殖民主义模式延续了被统治状态，但增添了“文明自决”的幌子。
7.1 “迷惘的一代”与文学反战思潮
7.1.1 雷马克《西线无战事》
德国作家雷马克在1929年发表《西线无战事》，以普通士兵保罗的视角描写堑壕的恐惧、无意义与绝望，笔触冷静反英雄。该书全球销售数百万册，被视为一战反战文学的巅峰。纳粹上台后将其列为“有害作品”并公开焚毁。其结尾的“他于1918年10月阵亡，那天，整个战线寂静，战报上只有一句话：西线无战事”成为永恒的反战符号。
7.1.2 诗歌与艺术中的战争创伤
战场诗人（如英国的威尔弗雷德·欧文、齐格弗里德·萨松）用诗歌揭露战争的残酷，欧文的《为国捐躯是甜蜜而光荣的吗》讽刺了“为国而死”的虚伪。艺术领域，德国表现主义画家奥托·迪克斯版画《战争》系列描绘断肢与腐烂；《堑壕战》油画引发争议。此类创作影响了20世纪反战文化的全貌。
7.2 纪念与反思：无名烈士墓与停战日
法国在1920年11月11日于凯旋门下点燃“无名烈士墓”长明火，英国建立无名战士墓（威斯敏斯特教堂），每年11月11日举行静默仪式。英国佩戴红色虞美人花（源于伊普尔的罂粟田）纪念阵亡者，成为全球反战象征。停战日（Armistice Day）起初是胜利庆典，后逐渐转为反思战争悲剧的日子。
7.3 一战对二战的间接影响
凡尔赛体系制造的德国怨恨、民族主义高涨、经济困境以及战胜国的心态（如绥靖政策对英法的影响），直接为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爆发提供了土壤。一战新武器（坦克、飞机）和总体战思想在二战中得到完善运用。中东欧新边界和委任统治制度在二战及战后冷战中也延续了冲突。
7.4 史学界对一战责任的争论
关于一战爆发的责任，史学家存在激烈争论：
- “集体责任论”（如费希尔学派的“德国战争罪责论”）：强调德国主动追求扩张，1912年“战争会议”即预设战争；
- “均势失控论”：认为欧洲同盟体系、军备竞赛和危机处理失误导致“引燃”而非“蓄意”开战；
- “非理性决策论”：强调各国领导人的误判、狂热民族主义以及军队动员计划（如施里芬计划）的自动连锁反应，导致外交失败。
目前学界较主流的观点是把一战视为一个“系统性崩溃”的结果：多因素共同作用、各国决策者缺乏遏制冲突的能力。一战责任的争论至今仍在继续，犹如一个永远不褪色的历史谜题。